新加坡——全球天然气市场正再次感受到战争的代价。

10月19日，亚洲液化天然气（LNG）现货价格跃升至每百万英热单位30.4美元，达到近四年来最高水平。

据彭博社10月20日报道，中东地区近期针对油轮和天然气运输船的袭击不断增加，使交易商对卡塔尔恢复大规模天然气出口的预期进一步恶化。

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UKMTO）收到报告，一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于10月17日在也门附近海域遭到射击。这起事件发生之际，红海与霍尔木兹海峡周边的商船正面临新一轮安全威胁。

对于能源市场而言，问题已经不只是某一艘船能否安全抵达目的地。

自今年2月底美国与伊朗爆发战争以来，卡塔尔的大部分液化天然气出口受到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影响。原本依赖长期合同获得天然气的买家，不得不转向价格更高的现货市场。

亚洲天然气价格如今已达到战前水平的约三倍。

霍尔木兹海峡，仍是全球能源供应的关键

卡塔尔是全球最重要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之一。

在今年战争爆发之前，卡塔尔供应的液化天然气约占全球市场的五分之一。其主要出口设施位于波斯湾沿岸，绝大部分远洋货物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才能抵达国际市场。

这使得卡塔尔的能源出口高度依赖一条狭窄的海上航道。

即使天然气生产设施没有完全停止运转，只要运输船无法安全进出港口，天然气就难以送达海外客户。

今年3月，卡塔尔拉斯拉凡（Ras Laffan）天然气设施遭到袭击，生产受到严重干扰。7月，一艘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遇袭，进一步延缓了出口恢复。

9月，部分卡塔尔运输船开始尝试重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但航运规模远未恢复正常。

近期的袭击再次证明，市场不能仅凭少数船舶恢复通行，就认定整个出口体系已经恢复安全。

据《金融时报》报道，截至10月11日的两周内，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海域已有24艘船舶遭到袭击，袭击频率达到今年战争爆发以来的高位。

航运公司开始重新评估风险，一些船舶改变航线，另一些则选择暂时避开危险水域。

即使运输船本身没有受到攻击，保险成本、航程延长和船舶调度困难，也会增加能源运输费用。

亚洲天然气价格为何如此敏感？

亚洲是全球液化天然气需求最集中的市场之一。

中国、日本、韩国、印度以及部分东南亚国家，都依靠进口液化天然气支持发电、工业生产和城市能源供应。

其中，日本和韩国缺乏足够的本土天然气资源，对进口供应尤其敏感。

中国虽然拥有国内天然气生产能力和陆上管道进口渠道，但液化天然气仍是其能源供应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东供应中断后，亚洲买家必须寻找替代货源，包括美国、澳大利亚及其他液化天然气出口国。

然而，这些供应商的产能和运输船舶并非可以无限增加。

一旦多个国家同时寻找替代货物，价格就会迅速上涨。

9月初，亚洲液化天然气基准价格已升至每百万英热单位25.908美元，创2022年12月以来新高。到10月19日，价格进一步升至30.4美元。

短短一个多月，市场价格又上涨约17%。

天然气价格重回2022年危机水平

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欧洲天然气供应受到严重冲击，全球液化天然气价格一度飙升。

当时，欧洲国家为了替代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大量购买海运液化天然气，与亚洲买家争夺有限的现货供应。

如今，类似的市场压力再次出现，只是供应中断的中心从俄罗斯转向了中东。

与2022年不同的是，全球液化天然气出口能力近年来有所增加，但市场仍然无法迅速弥补卡塔尔供应受阻造成的缺口。

这说明，全球天然气供应虽然更加多元化，却仍然容易受到少数关键产地和海上通道的影响。

欧洲库存不足，加剧全球天然气争夺

亚洲天然气价格上涨的另一重要原因，是欧洲同样需要补充供应。

根据彭博社报道，欧洲天然气储存设施目前的平均库存率约为75%，明显低于过去五年同期约89%的平均水平。

这意味着，欧洲进入冬季时的天然气缓冲空间比往年更小。

如果气温骤降，家庭供暖需求增加，欧洲买家可能需要在现货市场采购更多天然气。

而当欧洲与亚洲同时争夺美国等出口国的货物时，市场价格便可能相互推高。

对天然气出口商而言，货物可以根据价格、运输距离及合同安排流向不同地区。

对进口国而言，这意味着即使本国没有直接卷入中东战争，也可能因全球供应紧张而承担更高能源成本。

从电费到账单，能源冲击正在传导

高昂的天然气价格，最终可能影响工业生产和居民生活。

在依赖天然气发电的经济体，燃料成本上升会增加电力公司的运营支出。如果这些成本被转嫁给消费者，家庭电费和企业用电成本便可能上涨。

化肥、化工、玻璃和陶瓷等行业也会受到影响，因为天然气既可以作为燃料，也可能是生产原料。

对于缺乏长期供应合同、需要频繁购买现货天然气的进口国，冲击尤其明显。

一些国家可能不得不减少工业天然气供应，或重新增加煤炭发电。

韩国能源部长上周表示，为应对冬季电力需求增长，韩国将更多依靠煤炭和核能发电。

这反映出能源安全与减排目标之间的现实矛盾：当天然气供应不稳定且价格过高时，各国政府往往优先确保电力系统能够正常运行。

油气运输船成为能源市场的新风险

此次价格上涨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袭击目标已经直接涉及天然气运输船。

根据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的通报，10月17日，一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在也门穆卡拉港西南约140海里处，遭到一艘载有七人的小艇接近。

小艇向运输船开了两枪。运输船上的武装安保人员随后鸣枪警告，迫使小艇改变航向。

截至通报发布时，事件仍在调查之中，袭击者身份和动机尚未得到确认。

这起事件并不能证明运输船已遭严重破坏，也不能在缺乏调查结论的情况下直接归咎于某个武装组织。

但对航运企业而言，即使一次未造成重大损失的袭击，也足以改变风险评估。

液化天然气运输船造价高昂，货物需要在极低温条件下储存和运输。船东、保险公司和货主通常对安全风险十分敏感。

当危险航道变得难以预测时，船舶可能选择绕行非洲好望角等更长路线。

运输时间延长，又会减少一定时期内能够投入市场的有效船舶运力。

因此，战争对能源市场的影响，不仅来自生产设施受损，也来自运输体系的不确定性。

价格能否回落，取决于航运能否恢复

未来几个月，全球天然气市场将受到三个因素影响：中东船舶袭击是否减少、卡塔尔出口能否恢复，以及北半球冬季究竟有多寒冷。

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状况改善，卡塔尔能够恢复稳定装船，市场供应压力可能缓解。

如果袭击持续，而亚洲和欧洲又遭遇寒冬，天然气价格则可能继续维持高位。

与此同时，高价格也可能抑制需求。部分工业企业会减少天然气使用，电力公司可能增加其他燃料的发电量。

但需求减少往往伴随着经济代价。

对进口国而言，天然气价格上涨不仅意味着能源账单更昂贵，还可能意味着工业活动放缓和通货膨胀压力上升。

2022年的欧洲能源危机已经证明，全球天然气市场能够在很短时间内因地缘政治冲突发生剧烈变化。

四年后，类似的风险再次出现。

这一次，决定亚洲天然气价格的，不只是气田生产了多少天然气，而是装满天然气的船舶，能否安全穿过中东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