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美元稳定币USDT的发行商Tether，正在将投资目光从数字货币转向人工智能的金融基础设施。

总部位于纽约的金融科技公司Mural宣布完成1500万美元A轮融资，由Tether领投，North Island Ventures及现有投资者参与。这笔交易使Mural累计融资额达到2800万美元。

Mural计划将新资金用于国际市场扩张、银行与支付基础设施建设，以及监管合规能力的提升。公司没有披露本轮融资对应的估值。

这笔投资规模并不算大，但它指向金融科技行业正在形成的一个新问题：当人工智能智能体（AI Agent）能够自主购买软件、支付账单和执行商业任务时，企业该如何控制它们的付款权限？

Mural试图成为这个问题的基础设施供应商。

目前，大多数人工智能应用仍然停留在信息处理阶段。它们可以分析合同、比较供应商报价、制定采购计划，却通常不能独立完成真正的资金转移。

随着企业开始部署能够执行任务的智能体，这一界限正在发生变化。

例如，一家跨国企业可能让AI负责采购云计算资源、支付软件订阅费，或者按照合同向海外供应商付款。

技术上，调用支付接口并不困难。更棘手的是，如果智能体判断错误、被恶意指令诱导，或者试图向未经授权的账户汇款，企业能否及时阻止？

Mural的产品围绕这一问题设计。企业可以预先设定交易限额、允许收款的交易对手，以及超过特定金额后必须获得额外批准的规则。

每笔交易还可以留下操作记录，供财务、审计及合规部门追踪。

这些控制机制并非专门为AI发明。传统企业支付同样需要授权、审批和记录。Mural的思路，是把现有金融管理规则转化为能够约束自动化软件的技术接口。

这也意味着，智能体不必获得企业银行账户的无限制使用权，才能完成被授权的商业任务。

Mural成立于2022年，创始人Sinclair Toffa和Chris Fernandes此前均在美国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担任工程师。

两人创办公司的最初目标，并不是为AI提供付款工具，而是解决跨境企业支付的复杂性。

对于需要在多个国家经营的企业而言，向海外员工发工资、支付供应商款项或管理不同货币账户，往往需要同时接入银行、支付服务商和当地金融机构。

即使使用稳定币完成跨境资金转移，企业仍需解决收款账户、身份核验、法定货币兑换及监管要求等问题。

Mural因此建立了一套连接传统银行系统与区块链支付网络的平台，让企业通过统一接口管理美元、本地货币及稳定币相关服务。

其客户包括全球薪资平台Deel、浏览器开发商Opera和金融科技公司Axexo。

Mural披露，自2025年推出应用程序接口（API）以来，平台已为128个国家的终端用户处理约21亿美元支付交易。2026年至今的支付量接近2025年全年的六倍。

这些数字由公司提供，反映的是其现有支付业务规模，并不代表已有同等金额的交易由AI智能体自主完成。

Tether长期以来最重要的业务，是发行与美元挂钩的USDT稳定币。

稳定币能够在区块链网络上转移，但对于需要遵守财务制度和监管规定的企业而言，资金能够快速到账，只是支付流程的一部分。

企业还必须确认交易对手身份、执行反洗钱审查、保存记录，并明确每一笔资金的授权责任。

Tether投资Mural，正是看中了稳定币与传统金融系统之间的这一连接层。

Tether首席执行官Paolo Ardoino向《财富》杂志表示，未来的AI智能体需要能够全天候运行、触达全球用户的支付系统。

从商业角度看，这项投资也可能扩大稳定币在企业支付中的应用范围。

如果越来越多软件系统能够直接发起跨境付款，稳定币可能成为其中一种结算工具，而Mural这类企业则负责账户管理、授权和合规。

不过，Mural的系统同时支持传统银行支付，并非所有交易都必须使用USDT。Tether的投资也不意味着Mural已经成为其独家支付渠道。

AI智能体支付被视为金融科技的新增长方向，但这一市场仍处于早期阶段。

企业首先需要解决一个法律问题：如果AI按照错误指令向不合适的收款方付款，究竟由谁承担损失？

可能涉及的责任主体包括部署智能体的企业、模型开发商、支付服务商以及负责资金托管的金融机构。

即使交易本身符合技术系统设定的权限，也不代表它一定符合企业真实的商业意图。

例如，某个智能体可能在规定金额内，向已经获得授权的供应商重复付款。限额和收款方白名单能够降低风险，却无法自动判断交易是否具有商业必要性。

此外，跨境支付还受到不同司法管辖区的监管约束。稳定币的使用，也不会自动免除反洗钱、制裁筛查、消费者保护或其他适用法律要求。

Mural表示，其支付服务通过相关业务实体及合作银行提供，而非由Mural自身作为银行直接经营。

对于企业客户而言，关键仍然是核实具体支付服务由哪一家受监管机构提供、适用哪些法律，以及发生错误交易后由谁负责处理。

Mural的融资揭示了人工智能商业化进程中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变化。

过去两年，科技公司主要关注AI能够完成多少工作：编写代码、生成报告、回答客户问题，或者自动处理企业内部流程。

但当这些系统开始接触真实资金，评价标准就会发生改变。

一个能够自主购买服务的智能体，必须知道自己的预算是多少、哪些供应商可以付款、何时需要人类批准，以及每项操作如何被审计。

这些要求并不新鲜。企业财务部门几十年来一直在执行类似制度。

新的挑战，是如何让这些制度在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的软件环境中继续有效。

Mural希望成为企业与智能体之间的金融控制层。Tether的1500万美元投资，则表明稳定币发行商也希望在这一层占据位置。

不过，真正的市场考验仍在未来：企业是否愿意把更多实际支付任务交给AI，以及这些新系统能否在提高效率的同时，证明自己足够安全、可靠并符合监管要求。

决定智能体经济能否真正运转的，可能不是AI能否发出付款指令，而是金融系统能否确保它只支付那些本来就被允许支付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