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正在经历一个令人不安的时刻。
10月14日,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9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3.7%,高于8月的3.4%,也超过经济学家此前预期的3.6%。
经过季节性调整,9月消费者价格环比上涨0.6%,为五个月以来最大涨幅。
推动这一变化的主要因素,是能源。
9月美国汽油价格指数环比上涨9.1%,贡献了当月整体物价涨幅的一半以上。能源价格指数上涨5.2%,过去一年累计上涨20.4%。汽油价格指数的同比涨幅更达到34.2%。
这意味着,美国消费者面对的并不只是某些商品偶尔涨价,而是生活中一项难以回避的支出正在迅速增加。
对于每天开车上班的工人、需要接送孩子的家庭,以及依靠汽车维持生计的服务业劳动者而言,汽油价格几乎没有多少回避空间。
他们可以减少外出就餐,推迟购买新衣服,却很难因为汽油涨价就停止上班。
而能源价格上涨的影响,也不会止于加油站。
从加油站开始的生活成本危机
要理解9月的通胀数据,可以从一笔普通的家庭账单开始。
假设一个美国家庭每月购买80加仑汽油,原本每加仑支付3.50美元,每月汽油开支为280美元。
如果零售汽油价格上涨9.1%,在购买数量不变的情况下,这个家庭每月就需要额外支付约25美元。
一年下来,相当于增加约306美元。
这只是一个说明价格变化如何影响家庭预算的假设,并非实际家庭调查结果。消费者价格指数的涨幅也不等于每个加油站的零售价格都会同比例变化。
但它说明了一个问题:当一种必需品价格上涨时,家庭的其他消费空间就会被压缩。
对高收入家庭而言,每月增加几十美元的汽油支出可能只是预算中的微小变化。
对依靠工资支付房租、食品和贷款的家庭而言,这笔钱却可能意味着减少一次外出就餐,或者推迟一项原本计划好的购买。
而且,汽油涨价带来的影响并不均匀。
居住在公共交通便利的纽约市中心的人,与居住在得克萨斯州郊区、每天必须驾车通勤的人,承受的压力完全不同。
同样,拥有电动汽车的家庭与依赖燃油汽车的家庭,也不会受到相同程度的影响。
这正是全国平均通胀率难以完整描述普通人生活的原因。
通胀率只有一个数字,但美国人的生活成本,却因收入、居住地点和家庭结构而截然不同。
房租没有停止上涨
汽油价格是9月通胀突然加速的主要原因,但住房成本仍然是美国家庭面临的长期压力。
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9月住房价格指数环比上涨0.4%,高于8月的0.3%;过去一年,住房成本累计上涨3.2%。
住房在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中占据很大权重,其变化对整体通胀具有持续影响。
与汽油价格不同,房租通常不会在一个月内大幅波动,却可能在较长时间里持续上涨。
对于租房家庭而言,房租是一项很难迅速削减的固定支出。
一个月收入4000美元、房租1800美元的家庭,住房开支已经占收入的45%。
如果房租上涨,而工资没有同步增加,家庭就必须从食品、交通、医疗或储蓄中寻找调整空间。
对于准备购房的人,情况同样复杂。
通胀上升可能促使金融市场提高对未来利率的预期,从而影响长期国债收益率和抵押贷款利率。
即使房价没有明显上涨,较高的贷款利率也会增加购房者的月供。
不过,美联储的政策利率与30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利率并非简单的一一对应关系。后者还受到长期债券市场、通胀预期和贷款风险溢价等因素影响。
因此,通胀对住房负担的影响,往往比单一利率数字更加复杂。
食品价格没有暴涨,但家庭仍然感到昂贵
9月美国食品价格指数环比持平。
其中,家庭购买食品的价格指数下降0.1%,外出就餐价格上涨0.2%。
过去12个月,食品价格累计上涨2.5%;其中家庭食品上涨1.8%,外出就餐上涨3.5%。
这些数据看起来并不惊人。
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通胀放缓,并不意味着价格回到了过去的水平。
假设某种食品过去几年已经从5美元涨到7美元,即使今年价格只上涨2%,消费者仍然需要支付约7.14美元。
涨价速度下降,不等于此前的涨价被抵消。
这也是为什么经济学家所说的“通胀得到缓解”,有时与消费者的实际感受存在明显差距。
美国食品价格在此前数年的上涨,已经抬高了家庭日常开支的基准。
即使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价格暂时稳定,消费者仍可能觉得购物篮比几年前贵了许多。
而能源成本的变化,还可能逐渐传导到食品供应链。
农业生产需要燃料,食品加工需要电力,冷藏运输需要能源,超市也必须承担配送和运营费用。
当能源价格持续处于高位时,这些成本可能通过企业定价传递给消费者。
这种传导并非立即发生,也不意味着所有食品都会涨价,但它使能源冲击具有更广泛的经济意义。
谁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同样的通胀率,对不同收入家庭的影响可能相差很大。
为了说明这种差异,可以假设三个家庭,每月税后可支配收入分别为2500美元、5000美元和10000美元。
以下并非实际受访家庭,而是根据不同收入水平设计的预算情景。
| 每月支出 | 低收入家庭 | 中等收入家庭 | 高收入家庭 |
|---|---|---|---|
| 可支配收入 | $2,500 | $5,000 | $10,000 |
| 住房 | $1,100 | $1,800 | $3,000 |
| 食品 | $450 | $750 | $1,200 |
| 交通及能源 | $350 | $650 | $1,000 |
| 其他必要开支 | $400 | $900 | $1,800 |
| 剩余资金 | $200 | $900 | $3,000 |
注:以上为示例预算,用于解释不同收入家庭的财务承受能力,不代表美国居民实际平均支出。
在这个假设中,低收入家庭每月只有200美元可用于储蓄、娱乐或应对意外开支。
如果汽油、食品和住房费用合计增加100美元,其剩余资金就会减少一半。
对高收入家庭而言,同样增加100美元支出,可能不会明显改变生活方式。
这说明通胀不仅是宏观经济问题,也是一个收入分配问题。
低收入家庭往往需要将更大比例的收入用于基本生活消费,能够灵活调整的支出较少。
当必需品价格上涨时,他们更容易被迫减少其他消费。
而对于已经退休、主要依靠固定收入生活的老人,物价上涨也可能逐渐侵蚀购买力。
这种影响未必会立即反映在失业率或国内生产总值等指标上,却会在家庭预算中持续累积。
能源危机正在成为货币政策难题
美国9月的通胀数据也给美联储带来了新的挑战。
美联储长期将2%作为通胀目标,但这一目标使用的是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并非消费者价格指数(CPI)。
两者衡量的都是通胀,但商品权重、统计方法和覆盖范围有所不同。
9月CPI同比上涨3.7%,意味着物价压力仍然明显高于美联储希望实现的长期水平。
更值得关注的是,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6%,高于8月的2.4%;环比上涨0.3%。
这说明价格压力并不完全局限于汽油。
如果只有能源价格上涨,美联储可能更倾向于观察其是否属于暂时性冲击。
但如果企业持续将运输和生产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推动更多商品和服务涨价,通胀就可能变得更加顽固。
这也是货币政策最难处理的情形之一。
提高利率可以通过抑制借贷和需求来缓解部分价格压力,却无法直接增加石油供应。
与此同时,较高利率还会提高企业融资成本、增加购房负担,并可能削弱就业市场。
如果美联储选择维持利率不变,则必须判断当前价格上涨是否会进一步扩散。
路透社10月14日报道指出,强于预期的通胀数据重新引发了市场对美联储加息的讨论。
但市场对加息的预期不等于美联储已经作出决定。未来政策仍取决于就业、消费、工资和其他通胀指标。
能源政策的代价,最终由谁承担?
9月汽油价格上涨,与全球能源市场面临的供应风险密切相关。
中东冲突及其对石油运输和供应的影响,正在增加国际油价的不确定性。
能源市场的变化通常通过原油价格、炼油成本、运输费用以及零售市场竞争等多个环节,最终反映在消费者支付的汽油价格上。
《金融时报》10月14日报道,将美国通胀加速与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联系起来。
不过,将美国所有物价上涨都归因于战争并不准确。
住房、医疗、教育和部分服务业价格有各自的成本结构,关税、劳动力市场和企业定价行为也可能影响通胀。
能源政策同样面临复杂的取舍。
增加国内石油产量可能在一定条件下缓解供应压力,但新增产能需要时间,也无法使美国完全脱离全球油价波动。
释放战略石油储备可能在短期内增加供应,但储备规模有限,不适合无限期使用。
通过外交或贸易安排寻求其他石油来源,也会受到国际制裁、运输条件和政治关系的约束。
这些政策最终都需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能源安全、国际政策目标与国内消费者的负担之间取得平衡?
对普通家庭而言,能源政策的成败不仅体现在国际油价走势图上,也体现在每周加油时支付的金额上。
中期选举前,生活成本再次成为焦点
距离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已经不到三周。
通胀数据的公布,使生活成本问题再次受到关注。
对特朗普政府而言,能源价格上涨构成了一项经济政策挑战。政府需要在维护既定能源与外交政策的同时,应对国内消费者对汽油、食品和住房费用的担忧。
民主党则将生活成本问题纳入选举讨论,强调普通家庭面对的经济压力。
不过,选民如何评价经济状况,不能仅从一次通胀数据推断。
就业是否稳定、实际工资是否增长、住房是否负担得起,以及个人对未来经济状况的预期,都可能影响选民判断。
不同地区和收入群体的感受也不相同。
对于依靠汽车通勤的郊区家庭,汽油价格可能是最直接的问题。
对于大城市租房者,住房费用可能更重要。
对于退休居民,医疗、食品和固定收入的购买力可能占据更大比重。
因此,3.7%的全国通胀率虽然能够概括美国物价变化,却无法代表每个选民的经济处境。
美联社在10月14日的报道中指出,通胀再次加速使美国人的生活负担成为中期选举前的重要政治议题。
美国人真正关心的,不只是通胀何时下降
从统计意义上说,通胀率下降意味着价格上涨速度放缓。
但对普通家庭而言,生活成本是否变得可以承受,还取决于工资增长、就业稳定和过去累积的价格上涨。
如果一个家庭的收入连续几年增长缓慢,而住房、食品和交通费用不断增加,即使通胀率最终回落至2%,它仍然可能感到经济压力。
美国当前面对的正是这一问题。
能源价格的突然上涨,进一步挤压了原本已经承受住房和其他生活成本压力的家庭预算。
对于美联储而言,接下来的任务是判断这轮价格上涨究竟会逐渐消退,还是扩散到更广泛的经济领域。
对于政府而言,问题是如何在能源供应、财政政策与消费者负担之间作出选择。
而对于数以千万计的美国家庭,经济问题远没有如此抽象。
他们关心的是,下个月的工资能否支付房租,汽车加满油需要多少钱,以及超市购物之后,银行账户里还能剩下多少。
通胀最终衡量的是价格的变化,而生活成本决定的,是普通人还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纪元》数据图表|美国9月主要消费价格变化

编辑说明:图表使用同比数据;正文所述汽油上涨9.1%为经过季节性调整的9月环比变化。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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